_家庭相册⑱|从上海到咸阳:外婆在西北橡胶厂支内的33年

李昂

李昂,华东师范大学,2019级新闻系,本科

祖母的一些擅长菜肴。

小时候,家里一直是祖母的掌勺,红烧肉圆,糖醋排骨是她擅长的菜,也是我最喜欢她烧的菜。奶奶说话声音很大,我还没到家就能听到她的声音。孝顺、热心、幸福是和祖母接触的人眼中的她。现在,她每天的生活重心几乎都围绕着太婆转。每次大家族里有人生病,外婆也都一马当先去照顾。作为共产党员的她,小区居委会的党员会议一次不落,每天认真地刷学习强国。她也和很多上海的妻子一样,喜欢胡说八道,炒股票,看烧饭和养生节目,总是活跃在家里,传达各种各样的小路新闻。

1971年,祖母抱着儿子,也就是叔叔。

这些都是自己记忆起来的祖母的印象。我出生的时候,祖母已经五十多岁了,我不知道她年轻时的样子。如果不是妈妈告诉我,我不会知道,外婆曾经在陕西咸阳“支内”(支援内地建设),呆了整整33年。就像祖母的一代人一样,她投身于新中国的建设。西北黄土高坡见证了她从20岁的女孩琴变成了53岁的祖母。

尽管祖母总是承包家庭的一切事务,工作很受欢迎,像姐姐一样,其实她在七个兄弟姐妹中排名第五。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,太公和他们的七个孩子走上了不同的祖国建设之路。一家九口,一名士兵,四名在国外定居,四名留在上海的工人……

上司1950年参军,成为文艺兵。次子是上海钢铁一厂的工人。1960年,18岁的老三支持内地建设,前往山西太原。1963年,老四也跟着哥哥的步伐支青,参加了新疆建设兵团。

“琴”的父亲在上海铁路局工作,母亲在纺织厂忙着做活。哥哥姐姐有的上班,有的远走他乡支援建设,12岁的琴成了家里最大的孩子,她要独自一面,带妹妹、做饭、做衣服……为了给自己和家人多加几套新衣服,琴从外面买来做衣服的纸板,自学缝纫。也许长大后她可以开裁缝店。

但当时,祖国更需要她,街道已经给她分配了任务。1965年,刚满18岁的琴变成了支内,在上海橡胶厂接受了一年多的训练,去陕西咸阳支援当地建设。不久,老六也去安徽黄山做支内,年龄还小的老七留在上海环保局。

1967年4月份,20岁的“琴”与她的兄弟姐妹一样,收拾好一个大行李箱,装好春夏秋冬的衣服、被褥和毛毯,作好了一别数年的准备,一人踏上了远离家乡的旅途。

琴先坐火车抵达南京,当时还没有跨越长江的桥梁,她和其他六十几个支内只能坐船渡过对岸。轮船很小,只有两个,八个小时后,他们都乘坐了去咸阳的绿皮列车。

39个小时,“琴”记得很清晰,她坐的是硬座,车内很拥挤,行李架被塞得满满当当,过道、甚至厕所都站满了人。下了列车,他们坐敞篷的大卡车去他们将来的生活和工作场所,西北橡胶厂。货车上路,轮胎刮起一阵黄土风沙。虽然道路很远,但是沿途没有什么风景。经过棉纺织厂,满眼的只剩下荒废的黄土高原和远处的秦岭山脉。这就是大西北。

橡胶厂员工来自五湖四海、天津、北京、沈阳……从上海到咸阳,从南到北,琴最大的感觉是不习惯吃。在上海,尽管物质不足,但一家几口挤在20多平方米的屋檐下,琴一家还是可以用各种粮票换白米、细面、炒蔬菜。在三年的自然灾害中,琴只能在乡下的田地里挖蔬菜梗吃,把稀少的米煮成糊糊的米饭。咸阳只能吃粗粮,像石头一样硬的窝头、谷米、谷面,咽不下去。之后,琴和上海的同事们每次回家,都会背着大袋子回二十斤米。即使孩子来看父母,也要承担带米的责任。

1975年,祖母和职场同事拍了照片,右边的第二个是祖母,只有她在外面看了一眼,没有看镜头。

琴在生产橡胶管的现场工作。她特别重视卫生,每天7点早到工厂,6点晚下班,早上贪婪地工作,打扫……从1969年开始,琴每年都是工厂的劳动模式,家里有几个单位送来的铜吊(水壶)。颁发的奖状多到能捆成一大包,不懂事的女儿甚至拿来做包书纸,被班主任骂了一通。

在那个特殊的时代,广播中放置了毛主席的语录,上班前、下班后的班会上,他们必须拿出带来的红书,朗读背诵,那些话已经熟悉了。在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时,上面派下了10万米止血带的任务,必须完成。厂里气氛紧张,“人能停,机器不能停。因此,琴三天三夜没有回家,几乎睡不着觉,支撑不住就在事件板上眯了一会儿。旁边的机器一直出现蒸汽,三四月温和的天气被热浪复盖。

1979年,祖母在职场工作,加班生产止血带,最右边是祖母。

奶奶说支内的那一年,她的感情和往常一样兴奋,这些事情似乎是理所当然的,每个人都经历过。当我问到文化水平时,她的声音变小了,说自己上学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,对学习不太积极。我中学毕业了,可能会留下来。”然后她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,手一挥,好像在驱赶空气中的什么东西,说:“这个不要写,丢人的。

祖母每次说完话,总结一样感叹真的很痛苦,那时真的很痛苦。真痛苦这个词已经听不到十次了。在我的印象中,祖母一直是不怕苦不怕累的人,从来没有抱怨过,我无法想象她嘴里的苦。幸运的是,那一天她有祖父的忠诚陪伴。

忠当初在上海橡胶厂当学徒时,对琴一见钟情。最初,琴没有接受忠诚的告白。但是,忠坚持,跟着琴去支内,追上咸阳,和琴一起在橡胶厂工作。琴被他的真诚感动,1970年,他们向西安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书。那时候的结婚证只是两张薄薄的纸,远看像奖状一样。顶部有毛主席实现婚姻自由,男女平等的大亏损。没有任何仪式,只有一张两人的黑白照片。

1970年,祖父和祖母的结婚照片。

1971年,“琴”生了个儿子。第二年,女儿出生,也就是我妈妈。工厂生活忙到琴产前一周,还在工作。他们没有时间带孩子,也很疼爱孩子跟着他们受苦,所以琴回上海休产假时,把两个孩子留给了母亲。每隔两年,一家才能团聚。父母回来的那天晚上,孩子反复从睡梦中醒来,支撑着疲惫的眼皮,等着回家。

1974年,祖母抱着母亲,祖父抱着叔叔的家庭幸福。

我的妈妈11岁时,她和舅舅回到了父母身边。妈妈初到咸阳,看到“只在电影里有”的光着膀子、头上扎着白布条的农民,和周围的荒地,简直和上海一个天一个地,她登时吓哭了。那是很多支青、支内孩子的困境,他们想呆在父母身边,很难适应当地的环境。母亲在咸阳呆了七八年,回到上海,遇到了我父亲。她喜欢西北美食、凉皮、肉馒头……她说:我们西北橡胶厂的凉皮最好吃。其他地方都比不上。她给那里的朋友买箱子的凉皮送到家里。

1995年,琴48岁,因军工厂工作涉及有毒有害物质,她可以提前退休。琴在职期间表现出色,工厂继续雇用她训练新人。直到2000年,“琴”才真正地回到故乡,上海。2001年,我出生了,琴成了祖母,成了记忆中的她。

1985年,母亲、叔叔、祖父的祖母、太公的妻子在西安玩的照片。

【后记】

从南到北,自东向西,一个个鲜活的家庭故事,也承载着生动的年代记忆,澎湃新闻/视界征集家庭相册中的老照片,请你说一说照片背后难忘的故事。

对旧照片的凝视,就像对自己和全家人过去的审视一样,与过去的点滴相连,那些故事也在不知不觉中构成了我们存在的证据。给我们短暂的慰问药,也提供今年继续前进的电力。

希望在这个时代制作家庭相册。

责任编辑:梁嫣佳

校对:张艳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